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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82岁,看网文忘乎所以

我,82岁,看网文忘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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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次元(ID:chaintruth)原创,作者:陶淘 张琳 马舒叶 冯晓亭 谢中秀,编辑:惠鹏权,题图来自:视觉中国

 

凌晨2点半,客厅的小夜灯还亮着,芳芳阿姨安静地窝在沙发一角,举着手机看修仙小说,女儿走到身边都没有察觉,免不了又被“教育”了一番。芳芳阿姨不舍地放下手机,在女儿的目光“护送”下,乖乖回房睡觉。

 

像芳芳阿姨这样沉迷于网络文学(以下简称“网文”)的中老年人,并不在少数。

 

据第十八次全国国民阅读调查报告显示,在接触过数字化阅读方式的群体中,50周岁及以上的人群占比已经达23.2%。而艾媒咨询调研数据显示,超7成中老年群体日均上网2小时以上,其中35.3%的中老年群体每日上网4-6小时,另有15.7%的中老年人甚至多于6小时。

 

在微博上,近期上榜的热搜#没想到长辈看小说比我还野#的话题有超过7100万的阅读量。其中,“我爸喜欢看赘婿文”、“我妈巨爱看爽文而且幻想自己也能穿越”、“我妈看过的总裁文比我吃过的饭还多”、“七十岁奶奶看霸总文记了两本笔记”等评论受关注度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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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微博 燃次元截图


而在知乎上,年轻人则陷入了对父母痴迷网文的担忧。“家里长辈沉迷于小说怎么办?”“高素质老妈沉迷于低俗网络小说怎么办?”“长辈一天到晚都在听网络小说怎么办?”……

 

至于长辈们为什么沉迷网文,其背后的原因也五花八门。

 

“女儿忙于工作,我觉得比较孤单,网文对于我来说是个很好的陪伴。”芳芳阿姨对燃次元表示。

 

除此之外,“年轻时养家负担太重,老来想看网文放松一下”、“以前没见过这种‘多女爱上一男’的题材”、“现实生活中无法实现的大力神通可以在网文中得到满足”等原因,也都是长辈们爱上各种题材网文的理由。

 

本期小酒馆,我们与6位中老年人聊了聊他们沉迷于网文的故事。有人是耄耋奶奶因读玛丽苏文差点把锅底烧穿;有的是身为企业高管的叔叔在周末痴迷于“冰雪女总裁”爽文;有的是为了逃离不幸婚姻,在网文的虚拟世界中寻求慰藉;有的是法官阿姨沉迷网文,却觉得现实案件比网文更狗血……

 

这些中老年人一边在网文中寻找慰藉,一边又像做了错事的“孩子”,接受子女的“说教”。

 

作为晚辈,应该反思,工作后陪父母的时间越来越少,沟通流于形式,也常常忽略了对中老年群体的陪伴。不如趁着秋高气爽,多带父母走近大自然,聊聊家长里短,相信这种陪伴的幸福是看网文得不到的,当然也是父母最需要的。

 

一、看网文,我忘了锅里蒸的螃蟹

 

欢颜 | 82岁 退休奶奶

 

我今年82岁,已经退休27年了,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童心未泯,晚辈们经常叫我老顽童。

 

或许是因为祖孙三代住在一起,我总能追赶上大部分年轻人的潮流,比如刷小红书、逛拼多多、刷抖音……半年前,微信朋友圈给我推送了网文,我又被彻底吸引住了。

 

坦白说,我平常没有阅读的习惯,比较喜欢看言情类电视剧。但网文中有大量栩栩如生的心理和神态描写,比如初恋的悸动感,这是让每个年龄段的人,包括我这样的老奶奶都会着迷的。

  

并且,网文里面经常出现的“富家小姐爱上穷小子后,穷小子奋发图强、平步青云”的情节设定,正是我平常最喜欢看的电视剧题材。再加之我在几部网文中,都看到了那种“好几位小伙子喜欢上一个女孩”的情节,即“玛丽苏”题材,我就感觉到,现实中不可能出现的情景,原来可以在网文中过把瘾。

 

从那以后,我每日的生活就从网购、刷视频中,切换到了网络小说。

 

我一开始没发现,看网文是个无底洞,因为一本书就有几百章,甚至上千章,并且在看了十几章后,就想“掏空我的钱包”。

 

对于付费看小说,我是十分抗拒的。因为我是“能省必须省”的典型奶奶。可是,网文每一章结束的时候总有悬念,让我很难“刹住车”,甚至改变了我一贯勤俭节约的作风。那段时间,那个曾经“抠门”的我,却因为要解锁网文后面的章节,花了“几十大洋”。

 

除了砸钱之外,看网文也耽误了不少事。

 

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我蒸螃蟹,锅开之后调成中火开始看小说,打算20分钟后关火。然而,我深陷其中,一直在等着男主角对女主角表白,完全忘记了锅里的螃蟹,直到我外孙女闻见一股焦味,我才猛然间想起。蒸螃蟹生生被我做成了“烤螃蟹”,万幸锅没被烧穿。

 

从此以后,我才开始克制网文瘾。现在,我已经变成偶尔看看网文的“理性读者”了。

 

二、现实“男霸总”沉迷“女霸总”

 

卧龙 | 57岁 企业高管

 

我在企业里担任高管,算来也有十余年了。在下属面前,我是那个“严厉的男霸总”,不过,回到家,女儿常常说我有几分“反差萌”,因为我经常会追一些肥皂剧,以及沉浸在“女霸总”网文里。

 

说起“女霸总”这个坑,还得要怪某App的一次广告推送。几句吸引人的开头,使我在好奇心的驱使之下,点进了一部描写一个“其貌不扬、身份普通的男职员爱上了一位冰雪女总裁”的故事。

 

以前的小说,多半会写位高权重的男人身边围绕了许多对其崇拜得五体投地的女人。而让我入坑的这部小说,刷新了我对于言情文学的“三观”,看的时候别有一番趣味。

  

与其套路截然相反的小说,我同样沉浸其中。我也喜欢看“男霸总隐藏富家子弟身份,以平民身份与女主角谈恋爱”的故事。这一类故事里,喜欢男主角的女孩很多,并且多半是得知了男主角的真实身份之后,才一拥而上的“捞女”,而男主角却很谦卑,哪怕继承了家业,也想要从基层轮岗做起。


甚至有些隐形富二代在结婚之后,依然还在一段时间内隐藏了自己的身份,然后被丈母娘训斥、在家被要求洗碗做饭,直到妻子和丈母娘发现真相,恨不得“跪地求饶”。

 

类似的故事中,还有男主角包治百病、可以搞定女主角所有疑难杂症;又或者男主角看似手无缚鸡之力,但其实武功盖世……

 

我觉得这可能是女儿曾向我科普的“男版玛丽苏”文学,可以帮男性读者在虚拟世界中弥补现实中缺失的体验,比如无所不能的技能、万众瞩目的关注度等等,有一种解压的爽感。

 

正因为如此,周末有空的时候,一读就是几十章,即便付费也不迟疑。

 

我一直有阅读经管、历史、哲学书籍的习惯,所以看书速度很快。看情节跌宕起伏的网文就更是如此。我常常会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就追平作者的写作速度。看到作者在文末写道,“不好意思,最近思路有点枯竭,我会更新得慢一点……”我就很崩溃。

 

不过几天后,我也没那么想看这部小说了。

 

所以,我看网文总停在作者来不及更新的“半道”上。

 

三、为了逃离现实,我爱上穿越小说

 

苏敏 | 58岁 旅行博主

 

我今年58岁,曾经喜欢看网络穿越小说,甚至可以说是沉迷,因为这样会让我有种逃离现实的感觉,也是我苦闷生活中的一束光。

 

我有三个弟弟,父亲重男轻女,母亲身体不好,所以照顾三个弟弟的衣食起居都落到了我的肩上。那时的我被无止境的家务缠身,属于自己的可支配时间极少,不知道自我是什么,更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我曾天真地以为,婚姻是逃离家庭最好的方式。23岁那年,我与只见一面就来提亲的男人成了家。

 

可婚姻并没能拯救我,从冷漠的家庭里逃出来,我却掉进了更加冷漠的婚姻泥潭。

 

结婚没多久,我所在的工厂倒闭了。我被迫变成家庭主妇,原本就斤斤计较的丈夫,更是要和我算清每一笔花销。有一次,我母亲生病,迫不得已用他的医保卡买药,结果第二天他就改了密码。从那以后,我不想再看他脸色,开始尝试各种各样的工作,并和他过上了长达几十年的AA制生活。女儿的开销也是我一个人承担。

  

我努力地做好妻子和母亲的角色,但丈夫对我却总是打击和谩骂,让我感觉自己做什么都是错的。“忍”成了我唯一能做的事,只要他在家,我说话走路做事都小心谨慎,生怕招一顿打。家里的什么事情,我都不能做主,连看电视,也要等他睡了后。我爱吃川菜,但过去30年,我将就丈夫的喜好,煮饭没放过辣椒。

 

穿越小说成了我沉闷生活里唯一的亮色。除了带孙子和做家务,我的生活空隙靠穿越小说填补——我觉得那是一种巨大的力量,本来不怎么起眼的人,到了另一个时空却可以主宰自己的命运。

 

我幻想自己穿越回古代的生活,肯定会选择婚姻,但得慢慢找一个自己喜欢和对自己好的。穿越小说里的女主角总会收获甜蜜的爱情,但我对爱情却没有了憧憬,“以前年轻漂亮的时候,都没有得到爱,老了还会得到吗?除非是天上掉馅饼。”

 

后来,我上网查找穿越小说时,无意中看到一位博主在分享自驾游的经历。我找到了另一种逃离不幸的方式,一人一车一行囊,开往未知的远方。

 

曾经,我靠着穿越小说带来的幻想生活,如今,我有了更好的生活方式。希望我的故事能成为支撑一些女性干涸生命的“穿越小说”。



四、看文被“抓”,现实比网文更狗血

 

陈岑 | 55岁 法官

 

我每天的轻松时刻是从晚上7点下班后,打开公众号追文开始的。

 

做法官几十年,上班时要保持严肃专业,可见多了各种“震碎三观”的真实案件,下了班的我,就看不进去各种“幼稚”的婆媳剧了。最近这一年,我迷上了女儿嘴里只会“撒狗血”的新媒体文,就成了我生活中难得的消遣。

 

“前男友约我在民政局门口见面……”“婆婆不告而别后,我爸爸和我妈离婚另娶,新娘竟是我婆婆……”虽然这些小说内容在我女儿看来,是“泼天狗血”,是作者为夺眼球瞎编乱造,但它们往往开头寥寥数语就能勾起我的兴趣。

 

“前夫婚后出轨小四,却被小三男友撞死”;“男女主婚礼当场被认出是亲兄妹”。

 

这些平常人看来过于“刺激”的剧情,对我来说却无比写实,简直就是我平常审理案件的再现。

 

尽管我有时觉得这些内容还“不及现实雷人”,但基本符合我的网文审美。我不仅看得津津有味,还因为这类家庭狗血文彻底戒掉了晚饭,一向严厉的我,居然也开始“放养”女儿了。

 

以前我总监督女儿,不许她点外卖,现在一到晚上,我便借口“学习”,躲到房间里捧着平板电脑追文,甚至好几次我看到了第二天凌晨。

  

上头的我在女儿面前说漏了嘴,结果好几次熬夜追文被“抓”,我在家便权威大失,女儿则理直气壮,以影响视力为由,报她小时候被严格管束的旧仇。

 

怕女儿没收平板电脑,我不得不主动“贿赂”,自掏腰包定外卖,承包了女儿的晚饭。

 

现在每到晚上,我先给女儿定好外卖,再点开最新章节追文,时不时还要给女儿科普更为“狗血”的现实。

 

而在我的带动下,同事组成了追文小组,每天上班见面就开始讨论剧情,我成了单位里的潮流第一人。

 

五、小说看到眼睛发炎,换大屏幕接着看

 

邓浣 | 50岁 退休阿姨

 

因为身体原因,我早几年就办理了病退手续。不用上班的日子,我女儿挺羡慕的,但她不懂太闲也容易憋出病。

 

我是个喜欢安静的人,短视频太吵,也经常因为刷到不感兴趣的视频就索性退出了。不过也是在刷短视频时候,我看到一条关于小说的广告,点了进去,自此便一发不可收拾。用我女儿的话来说,我是从短视频的坑跳到了网文的坑。

 

有一次,我在看一本爽文,还被她嘲笑一番,但我才不管她笑话,又不常在我身边,我每天闲的时候看看小说不是挺好的吗。

  

不过事态的发展也超乎了我预期,我没想到小说能够那么吸引人。一开始我是付费看,几块钱一章节,但是作者更新慢,经常看了新章节就忘了上一章节剧情。

 

后来又发现有一些免费小说APP,小说体裁丰富不说,还能直接看完结的小说。

 

剧情一环扣一环,让我放不下手机,于是我经常从睁眼就开始追小说,花几天时间追完一本又迫不及待打开下一本。原本我爱看霸道总裁类的小说,但重生、宫斗这类爽文也甚得我心。

 

结果连着看了两礼拜,我眼睛发炎了,难受得厉害。本来我就近视,现在看东西更模糊了。后来去医院开了些眼药水,被反复叮嘱不要用眼过度。

 

我是真的怕眼瞎了,不敢看小说了。但是小说剧情进展正到关键时刻,我如何忍心放弃。好在,经过一番摸索,我找到了听文模式。虽然AI讲述的声音不如自己看的那般刺激,但也能满足我的好奇心理。

 

现在我学精明了,不用手机看小说,找出我看影视剧的平板电脑,下了同样的小说APP,大屏幕看着眼睛也舒服。

 

不过,我也知道天天在家窝着看小说不好,还得多去户外走走。现在我也终于能理解为什么孩子读书时候那么爱看小说了,因为一旦看上瘾,就巴不得一口气从头读到尾。

 

六、边吃饭边看赘婿文,我被女儿“说”了好几次

 

人生过客丨53岁 家庭妇女

 

我们这一辈人,老了之后能做的不多。打麻将是不务正业,一个人去跳广场舞又抹不开面,不用工作、不用带孩子,也没其他兴趣爱好,所以大多数时间只能花在看小说、刷视频、玩小游戏上,说白了就是玩手机。

 

我以前就爱看小说,可能因为小说里的爱恨情仇容易把自己带进去,给平淡的生活添加了调味剂。20多岁年轻那会儿,流行看台湾的言情小说,比如琼瑶的小说等,我床头也放着好几本,现在名字和故事情节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就记得那种暧昧、拉扯的感觉。

 

不过这两年我已经不看现代的了,喜欢奇幻小说。我最近在追一部小说,这部小说讲的是,本来现代的一个普通人江辰,因为一些原因穿越了,然后又修炼成功,成了一名神医,但是为了爱情上门做赘婿的故事……

 

当时我是刷快手时看到的推荐,觉得好神奇、脑洞大开,于是就迷了心窍下载了某免费App。从去年到现在,我看了一年多,才看完2423章,现在小说还在更新。

  

其实我自己觉得花在小说上的时间并不多,因为作者每次更新得也不多,就两三章,花个几分钟或者十来分钟就看完了,所以“小说荒”的时候,我会好几个小说一起看。

 

我闲暇时就会打开手机开始看小说,比如吃饭的时候、睡前,我尤其喜欢吃饭的时候看点东西,可能有点像年轻人说的“电子榨菜”,所以我时常会把饭端到电视机面前吃,或者捧着手机一边看小说一边吃,也因为这个被我女儿“说”了好多次。

 

这个事情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我又觉得挺好玩的,想起孩子小时候一边吃饭一边看电视被我“说”的样子,现在事情好像反过来了。

 

我也想发展点别的爱好,闲的时候可以做,但想来想去还是捧起手机比较简单。算了,反正都这个年纪了,生活就这样简单过吧。

 

*文中芳芳、欢颜、卧龙、邓浣、陈岑、 人生过客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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